过往的游人,我希望你能停下来听听一场小雨的自述:
自这样的微小生灵降生于万般浩大的土地上,这世间便多出一声喧闹的啼哭,便多出一头凶狠地呼吸着洁净空气的动物,便多出一只追逐吃食与名利的野兽。自这样的生命出现于无望的大地上,世间的千声哀哭便为之唱颂。
在那年浅的岁月里,有雨水为他而落。那是世界在他从母胎而出之后,送上的第一道祝福;为他洗去上一段历史的尘土,再令他匆忙奔向下一段不知会与谁人相遇的旅途。泥土的芳香令他着迷,他迫切地去拥抱大地,无论额角被撞破肉皮,手掌被磨去印记。纵使有血红在表皮上肆意流淌,但他的笑容与欢唱,依旧在远隔多年的如今被夜色遗忘,却被发黄的老相片,柜子深处的老相机所拍下而记录。
当再年长些时,如何生活成了他的想法。是与草木一般扎根于沃润的泥土里,抑或是跟随飘落的雨水重返天堂。又或是像同他一样漫步于世间的双脚生命,芸芸众生,千姿百态,为着不同的理想而迈步于大地之上。在兵荒马乱的年纪,他看见了足以明亮一生的太阳,或许他明白自己的一生对于太阳那样古老神话中已有的存在来说,是多么的微不足道;但他又想像那西王母豢养的飞翔于长空的三足金鸟,日日携带着太阳来赠予世人以微薄的光。他说,太阳是那么遥不可及;但他又说;我可以成为那照耀众生的阳光。自那刻起,他便时常高唱着自己编写给万众的颂歌,日日向着日光念吟,希望成为一方的小太阳。
待到后来,后山的花野便开放出新芽。他与其他生灵在世界的无知角落,发掘着由几枚钱币组成的宝藏,却是换了借口在车草丛生的林中来回奔跑,似那春水来回流淌。那时的小生命,发现在其他动物的视野里,宇宙不再是他所想象的那般枯躁而乏味,却是在不经意处充满了未发掘的惊喜。那并非人创造的,而是自然的捐赠与贡献。那时的他,深受武侠的影响,以为大自然是什么劫富济贫的义士,会把别人丢下的赠与像自己一样双手空空的人。那时的他,还只是个会站在树荫底下,看着随枝而生的山花而欣喜的孩子。
直到在不懂情愫的年代里,他遇见一枝貌美的花,美入心扉。那是他第一次将心灵开放给整个世界的汇集,第一次将内心无保留地坦露在不太熟知的生命面前。当朗朗的读书声在耳边响起,他却能听见风儿轻轻鼓动的声音。他看见那技花在雨水中的狼狈,便把伞枝伸向花的一边,却让自己的半肩淋湿在雨里。他本以为雨过天晴,自己的伞便能收去,将花儿摘回园圃;却没料到窗外的一阵喧闹的夏风吹过,将他的心头一同吹向高空。
他在落魄的雨里又哭了很久,雨水的声音甚至无法盖过他倾诉不出的哀痛。或许他明自自己在不当的年代做出情感的举动会引来多大的恨悔,但他仍放不下过往的努力,直到怀着一切坏事的打算至今,落笔写下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。
在阶梯上,他排在最后一排。最高的位置,却离花最远,也离那些阴庇过他的枝干遥远。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外边缘会是多大的苦痛与自哀,他只知道,最高的位置可以向外界散发出最多彩、最丰富、最饱满的阳光,他的笑容便停不下,止不住,即使那是该话别的时刻。他记得那地方的一草一木,记得那地方的一砖一瓦,记得那条通往操场的水泥大道是多么泥漪而曲折,他记得雨里摔过的次数。他记得那里的热水,记得那里的“智德体美劳”的错误,却忘记那一株曾开在他心头的花枝的名字,忘记那花的倩倩身影是多么舞姿动人。
当泥土被翻起成了马路,烧着机油的车在雨天把他从那里接走,雨水似乎总与他形影不离。人不休止,雨不停息;黑灯既暗,前路不明。他以为自己满怀信心,即将拥抱心中所想的最好的一切;当他抱着枕头入睡,迎来的不是安稳,而是又一段颠沛流离的新生活。
万事万物新的开端似乎总是那么急躁与拥挤。足够优良的成绩让他阴差阳错混入重点班级,身边的质疑却不绝于耳。但他的骄气未脱,仍是稚嫩,从不听那些对他不利的高谈阔论,只当作是那些臭鱼烂虾的陈词烂调,再也没听闻一句坏话。他很高兴,他以为只要自己的身边不再有别的干扰,便可以向上一路攀爬;不曾想自己落入低谷期的时候,身边的无人相助与孤立无援。
从未尝过失败与迷茫滋味的小生命,从来没有体会过谷地的他,在半个月的时光里从谷地不曾爬起。那时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害怕泥土的气息,泥土的厚重会令他喘不上气。他明白自己的落魄意味着自己的脆弱,所以在蹉跎后还是勇敢地站了起来,而后亦是如此,没到目的,誓不罢休。直到冲刺的最后阶段,疯狂已不足以形容他的状态,那时抱着理想在水中溺死成为他唯一浪漫的追求,给自己戴上了许多旁人赋与的冠冕与桂圈,心想自己绝不能辜负那些动人的热爱与希望。直到被大风吹飞翅膀,自己在大地上摔的奄奄一息,才发现没有羽翼的孩子在雨天的绝望,才明白失去伞骨的孩子在迎风向前的道路上的无尽彷徨。
在那天结束后的时光里,他时常会回想。回想当初的无力,回想当初的不甘,回想当初在满天后光里,送别的友人。那晚的他,以星光祭酒,借烟火点灯,在柳叶杯的茶水里赋了首晚来的赠诗。那日星光温柔,众星拱月一般向他眨着眼睛,他却在那时光里驻足了许久,眼睛早已迷蒙地看不见来去的路。那是他在年华之中,一位最好的朋友,一位开着他的玩笑,却始终支持他的老友。在曾经那段艰难的年月里,她曾为他送去自己的鼓励与祝福。他一直记得自己身上带着她的那份力量,他一直记得有过这样一个人在无望的岁月里提供他无穷的力量,他一直记得。可就算到了措不及防的时刻,他依旧没能亲口回答她的期望,她的眼睛明亮,像白日的天气一样晴朗,却在他的眼里吹上一口薄雾,让哭落的水粒浇湿了阳台的花。这片土地尚且安晴,刚刚落下的雨水是我在为你哭泣,愿你在世界的彼端好好睡上一觉,他在温柔的夜里这么说到。此方安宁,彼处可好?
多有的是泪,少有的是喜。在迈入新处的脚步里,与他同行的不止一人。有一人他挂念了很久,直到宝珠已然落地的如今他依旧思念,纵使嘴边再也不会提出自己的内心,但依旧如同昨日一样铭记在心。从校园伊始,便有身边一客与之为伴,可以在晚霞与落日的间隙开怀地畅聊目中所见一切。他曾逗乐过身边追随的门客,却唯独只有一人可以与之打开心扉。时光在成长的年代里塑造了太多有趣的回忆,不经意的接触在时光之外的旁人看来也有韵味,那花草便自有意趣,愿并肩同行。那磕碰的光阴,时间见证他太多的付出与努力;那时放出的一时光芒,让身边的众人如同向日葵围绕,也给人一种向生的希望之光。然而树木将终,花有落时;花在理应落下的时节关上它的门帘,而草木也在应当的时间紧闭绿荫。一段花木情谊,在无言的沉默中消失迨尽。
不是没有遗憾,不是没有留念。只是刚刚好的付出收获刚刚好的果实,在那接近成熟的年代对于他便成了唯一的定心丸。他只是强压着自己不去回想有些伤人的细节,但他还明白山海那头有人与之共赏一轮皎月,便能安心下来去拥抱自己拥抱过或失去过的一切。喜好文笔雕琢,也出自那人之手。若非那意外之客,今日便无此文面世人。
可是长夜将尽,走过千古迷蒙的雨后,他又把脚迈入红瓦泥墙塑成的渺小土地。在那些片刻的闲暇与自由里,他试图用双足丈量大地,却在现实回击的苦闷中回到生育他的地方,只让心思在这苍茫大地之上随风飘扬。幼年对泥土的芳香,对天空的向往让他踏上了这条探索世间奇妙的无归之路;而那曾经对深空宇宙里的美好遐想,又成为他步入当今殿堂的罗马大路。一次痛苦的遗憾,却让他混入到众生灵竞相追逐的地方。
从未面对的强烈竞争的他,犹若在泥潭中迷失的小鹿,寸步难行,又无路可走。时光曾经赋与他保护自己的无力,却在此刻变得十分沉重而绝情;或许他从未痛恨过自己身上丰富的保护色,却在此刻变得被世间众人看穿的一览无遗。念诵着道家典籍的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安置的内心,在堪称炼狱的决斗里一次又一次被众兽撕咬得破碎而无力。他已数不清自己在多少个静谧的夜落泪,他已不记得自己的言语只是无力的武器,一切的话都在嘴边,却迟迟没能说出口。他早已厌倦自己的地位,早已害怕继续被太多人赋与希望,早已失去对过去的自己的追忆,对未来的自己的渴望。在无数个夜里,他也曾想:假想自己失去已有的一切,假想自已不配拥有直到今日的一切辉煌。那样的他,是否会在这世间无尽的回转涡流之中,获得原有的向往。
他曾想确认,自己是不是冒名顶背了别人的荣誉,而自己才是那个一成不变的顽固的小屁孩。身边的众人都在劝他走出困境,可那也只能依靠自己;不是没有人叫他回想好的事情,只是在这时刻已变得毫无意义;不是没有人劝他改变自己,可脱胎换骨又何谈容易?
生命终究一辈子是自己的苦旅,颠沛流离终究是系列的人生故事。疯狂永远会是自己的事,等我行过大千世界后,再来回忆这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,向着过去发问。
永远落落一生,那便一事无成;或许我该学会踏实,走在自己的罗马大路上。若是雨下得大,那就把伞丢掉,无论雨水多大,我都喜欢。
有伞的孩子,就试着把伞丢掉吧,去看看,去体验世间真实的一切。去看看那些没有伞的孩子,是怎么在雨水中,学会的奋力奔跑。
雨和我真像啊,纵使现在摆在面前的是迷雾漫漫,可谁说不会有我的雨过天晴,不会有我的纸醉金迷?应当去热爱的热爱一切。
人,是大地上芸芸众生的一副生机,是好奇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稚嫩生命,是妄想掌握天力的贪婪生灵。人,亦是草原上奔骋的无畏灵体,亦是不向死亡屈首的赴死躯干,亦是非到命运关头不松手的困兽犹斗。人是,海洋的一粒水花,溅起的水雾弥漫。
『人是』
生命,犹如缠绕于篝火旁的飞蛾,
稍不注意就会落入死海;
命运,是统治者诓人的话术,
还请不要听闻。
人是盘旋于森林殿堂的迷鹿,
不知来处,不知归处,
倾尽一生于世间来回走动。
人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
不要在乎其他生灵;
他们能做的只是诋毁你的勇气,
却不敢背负任何一点骂名。
我只要你在意自己,
去做一个愚钝的傻子,
敢爱、敢想,
去热爱你所热爱的一切。
纵使前路苦难,棘路盘难,
怀着光与希望的孩子,
不会在暴雨里迷失方向。
昨日的雨晰晰沥沥,下了好大。雨过天晴,
我希望那也会是我的晴天。
我的故事,未完待续。
评论区